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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傻仔系列’ Category
07 Jun

慶典

傻仔興奮的在一座座擺得滿滿的神台中穿梭。

巴剎每年都有一個慶典,稱拜天公。那一天魚販們都提早收檔,清洗滿是魚腥味的巴剎,準備晚上的慶典。

所謂『巴剎』,其實只是用鋅板蓋在一大片水泥地上而已。但里面甚麼都有,大小型魚販、菜販、肉販,各類型的熟食攤。各個攤販之間沒有間隔,所以老大一個巴剎也能一眼望穿。

傍晚,天色逐漸暗下來的時候,數百張正方形的木桌子已經擺滿整個巴剎,鋪上鑲這金絲邊、血紅色的布。一碟碟的燒雞燒鴨水果糕點米酒等等統統都擺上台。最令傻仔驚嘆的是那疊得高高的壽桃包。一粒一粒粉紅色的包子,在每一張桌子上層層疊疊的往上攀。身軀小小的傻仔倚著桌子張著口仰著頭往上看,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包子塔在傻仔眼中疊得好像天一樣高。

偶一扭頭,左右側一排排的壽桃包子被朦朧的香火圍繞著,一炷炷大大小小的香火瀰漫滿整個巴剎。在逐漸暗淡的天色裡,顯得越來越明亮。

大人們手上也拿著一扎扎的香到處膜拜。傻仔則興奮的在一座座擺得滿滿的神台中獨自穿梭著。耳邊聽著鑼鼓銅鈸的節奏,感覺到在這裡是安全的、溫暖的。

慶典在傻仔心中永遠沒有落幕,它一直在延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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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Apr

乜你來

傻仔蹲在大樹桐切成的砧板上,刮著魚鱗,好奇的聽著大人們說著奇怪的話。

不,那不是居卵嘩語,是完全聽不懂的詞。

『打哥,硬尾乜你來?』

『只基(念做 gee,陰平)。』

拉拉阿嬤的衣服,問她叔叔們在說著甚麽話。阿嬤茫然的問回傻仔『甚麽甚麽話?』

算了,傻子自己去推敲。

經過好多次的推敲,傻仔很肯定那是切口。喝!武俠小說中的對話跟現實模糊了起來。

『打哥』自然是居卵嘩語,即『大哥』。

『硬尾』是一種魚的名字,正常發音。

『乜你來』是切口,『成本多少錢』的意思。

『只、基』是數目字的切口。代表多少傻仔不是很清楚。

魚價每天浮動,不可能都記得每一種魚的成本。有時候顧客討價還價,需要知道底線在哪裡。為了節省時間悄悄查價錢,就有了這樣的切口。大大聲問,大大聲回答,清楚明了,反正顧客也聽不懂。

後來傻仔還發覺,原來不止叔父們用著這樣的切口,連周圍的魚販也用著同樣的切口。

後來去翻翻賬本,想找一找魚價成本。入眼的是一對奇奇怪怪的符號,竟然完全看不懂!學校都在教些甚麽鬼東西呀!

看著叔叔熟練的在賬本上橫橫豎豎的相加,不用計算機,連算盤也不用,直接就寫出答案了。學校都在教些甚麽鬼東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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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Apr

一覺到午後

傻仔不是那麼喜歡學校假期,因為傻仔必須起得比平時還早。哼,你說,能有多早喔?凌晨兩點。

睡眼朦朧,被叫起身。在刺骨的冷風中坐在電單車後座到魚檔口去。昏昏睡睡的,幾次差一點就從電單車上摔下去。

來到檔口,凌晨兩點多已經有很多的人了。換上俗稱『賣魚鞋』的塑膠雨靴之後,開始幫忙將零零碎碎的雜物,如報紙、刀、石磨、牛角、水桶、一包包的魚、蝦、等,搬出來。徒手將冷凍的魚蝦舀出來,冰凍的水加上魚蝦一根根的刺最讓傻仔受不了,手指手掌又痛又癢。可是看在大人們的眼中只是小事一樁,一點都不理會傻仔那橫飛的眼淚。

凌晨三點,跟叔叔們的卡車出發到五十公里外的近海鎮上搶新鮮的魚。夾在叔叔們中間,沒有高速公路,沒有街燈,看著叔叔熟練的左彎右拐的在黑漆漆的公路上飛馳。偶爾會聽見『碰』的一聲,可憐的鳥兒撞上擋風鏡,應該活不了了。

一個鐘頭後來到近海鎮,一箱箱的鮮魚穿插在人群中。一倒出來,立刻就被搶光。傻仔只有站在旁邊看的份。突然間看見一個瘦子低著頭站在不遠處,兩手抱胸、雙眼合閉、微微搖晃。問叔叔,說他在睡覺,不要打擾他。曾經滄海,自此對少林武功有不過爾爾的感覺。

凌晨五點,開始回程。跟新鮮魚兒們在車斗一起吹冷風。偶爾下起雨來,搶過魚兒們的斗蓬蓋在自己頭上,嘴唇泛白的聽著小叔在口沫橫飛的說故事。剎那間突然了解傻仔胡言亂語的本事原來是來自於叔叔們。

清晨六點,回到魚檔口,卡車還沒泊好,顧客們一股腦的就跳上車斗開始搶起魚兒來。真好,省下傻仔的力氣去搬那一大包一大包的魚。

早上九點,叔叔挑了幾隻新鮮的蝦與烏賊,到熟食檔口,吩咐老闆加入湯中,燙出新鮮的早餐,跟傻仔兩個人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勞力換來的滋味不是窩在辦公室裡的人可以理解的。

早上十點,開始將剩下的魚兒們搬進冰箱裡。偶爾冰箱不敷,就跟隔鄰的冰刨檔口買大量的碎冰。在木製的魚箱內鋪上一層膠袋,將碎冰墊底,撒上粗鹽,將海產一手一手的舀入魚箱內,再撒上碎冰。再次眼淚汪汪。如此重複著,確保魚兒的新鮮度。

之後清理器皿,磨大刀,潑水清理沾滿魚腥味的石灰地。拿起指甲刀學大人刮去手上因為乾癟而嵌在皮膚上一片片的魚鱗,很好玩的感覺。

早上十一點,回家沖涼,一覺到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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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Mar

踏不到底

傻仔跟堂弟偷偷的約了鄰居弟弟,到附近的廢礦湖玩水。肯定是玩水,因為大家都不會游泳。

廢礦湖離開傻仔家不是很遠。它是坐落在花園附近還沒有開發的地點。周圍雜草叢生。湖水是渾濁的橙黃色,所謂的黃泥水,不是你想像的清澈湖水。

脫下衣裳,只穿著內褲,大夥一咕嚕的跳下了水,也不管湖水有多深。在湖邊較淺的地方利用雙腳往前推,裝作游泳的樣子。跟水上芭蕾異曲同工。

推啊推的,突然間傻仔聽見激烈拍打水面的聲音。回頭一望,鄰居弟弟正在湖心驚慌的拍打水面,整個臉就要沉入渾濁的黃泥水中了。傻仔跟堂弟想也沒想,飛身就撲了過去。鄰居弟弟不斷掙扎,雙手在兩人臉上連刮了數巴掌。傻仔沉入湖底,被踢了數腳,利用雙肩將鄰居弟弟托上水面。堂弟則拼命將他拉向淺處。

突然間,傻仔發現兩腳腳板已經因為托力而陷入泥漿中,拔也拔不出。情急之下,傻仔在湖底憋住呼吸,雙手拼命的往泥漿裡挖。越挖就越著急,越著急氧氣消耗就更快。千鈞一發中才將雙腳拔了出來,喝了幾口水、拼命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要慌,才有驚無險的到回湖邊。抬頭一看,兩人不知所措地看著傻仔。

大家交換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船上衣服,各自回家去。一路上都沒有人出聲,彷彿不出聲就代表沒有事情發生,除了大家臉色蒼白之外。

回到家,傻仔因為害怕,還發了一天的燒。傻仔也沒有像家人透露原因。

後來對於踏不到底的水池傻仔都有一種恐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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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Mar

三叔

傻仔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氛。站在鐵門旁邊,看著大人們匆匆忙忙的跑來跑去。

拉了拉身邊慌張經過的嬸嬸,問她發生了甚麽事。她回答沒事沒事小孩子不要問這樣多。

那個時候是晚上七、八點左右吧。牆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昏暗搖晃的電燈泡將氣氛承托得愈加詭異。傻仔的心一直在不安的跳動著,感覺到有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正在發生著。

那一夜很平靜的過了,彷彿沒甚麽事情發生似的。接下來的幾天也沒有注意到身邊少了甚麽人。

後來的後來,傻仔才一點一滴的聽到,三叔那一夜在附近的某個後巷被人追殺。據說那不由分說的第一刀是往他的頭上砍去的。如果沒有用他的手去抵擋的話,那一天之後就不會有三叔這個人了。

後來三叔包了好久的吊帶。傻仔的印象中三叔是很堅強、很有意志力的人,沒有見過他皺過眉頭。他甚至沒有見過三叔發脾氣。跟小孩說話他都是輕聲細語的。

那個時候三叔大概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空手道黑帶一段,房間裡吊了一個沙包,傻仔偶爾會偷偷跑進去踢踢打打。

三叔一直都沒有透露為甚麽會被追殺,只說他們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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