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Dec
不知道甚麽原因,傻仔很小的時候對電子就開始產生了好奇心,老是喜歡拆電子產品。
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傻仔有一天在報上看到一則小廣告,『哥倫比亞無線電子學院函授課程』,地址是香港。傻仔看了興趣大起,寄了一封申請表格,收到回應。每次收費馬幣三十大洋。
不用買甚麽銀行匯票,直接將三張紅牛塞進信封裏寄過去。一個禮拜之後收到生平第一個函授資料。一本薄薄的書本,紅色的封面,上面寫著『基本電學』;一個卡式錄音帶;一堆電子零件和一片電路版。
收到之後開心了好幾天。立刻跑去買電烙鐵與錫,跟著說明書胡亂焊了起來。那是一組晶體耳機調幅式收音機,簡單的幾個零件,真的就能收到電波,亂開心的,雖然馬來西亞的調幅電台沒有甚麽可聽節目。
放入卡式錄音帶,內容是一位帶有濃重鼻音的大叔,用港式腔調讀出來的華語,『迅速』念成『幸素』,忘不了。
小學三年級嘛,懂個屁。整本書下來沒有幾頁內容是了解的。大叔的聲音又令人昏昏欲睡,所以第一個課程就不了了之。
函授課程是有測驗的。不過題目怪簡單,又可以查書本,所以都沒有問題。結果陸陸續續的寄了六、七次三十大洋過去。書本錄音帶都堆積起來,零件則都組裝了起來。由晶體收音機接上簡單擴音機,再由簡單擴音機變成高分貝的擴音機,後來變成一對有線對話機。越玩越開心。
後來不知道甚麽原因,突然就沒有再繼續課程了。或許是心虛,覺得除了燒焊之外沒有學到甚麽,就作罷。
25 Dec
傻仔的老老家有一天裝了一臺電話。不過傻仔跟一幫小孩好像也沒有特別的興奮。就是『噢,裝了一臺電話』的那種表情。
電話號碼只有三個位數,『512』。電話是黑色,當然,是轉盤式的。將手指插進轉盤的洞里一轉,格勒格勒格勒的脈波聲響,聲音清脆悅耳。傻仔,跟其他小孩一樣,喜歡去撥號碼完。電話又重又結實,怎樣玩也不會壞。那個時候的大人應該比較疼小孩。
公共電話更好玩,連轉盤也沒有。一拿起聽筒來,不算悅耳的接線小姐的聲音傳來,『甚麼號碼』,直接就跟她說一組號碼,她先幫你接線,是真的接線。將一條條長得很像耳機插頭的電線往眼前面板一大堆插座的其中一個插孔插進去,就算接了過去。長途電話的話,接線小姐一還要跟接線小姐二三四五六聯絡,一路幫你接到對方家,接到來半個小時過去了。工程浩大,費時費力,費用想當然不便宜。而且接線小姐三一不小心將接線拔出來,你又要再等半個小時。
確定對方接了電話,接線小姐就跟你說多少錢一分鐘,你叮叮叮的投下硬幣,她在那一頭憑不同的叮叮聲響猜你投了多少錢,然后幫你接過去。你聊啊聊的,突然間又聽到接線小姐那一把不算悅耳的聲音,告訴你還剩下多少分鐘或多少秒,想繼續聊的話就趕快再給我投幣,不知道在電話里情話綿綿有沒有給她偷聽去。不投幣的話,時間一到她就鐵面無情的將接線拔出來,管你三七二十一。跟機器一樣沒有禮貌。
25 Aug
年代久遠以前,傻仔的老店屋、老老家(是這麼說的,因為傻仔搬了好幾次家)是一棟居中、四層樓的建築物。那是傻仔的祖父辛辛苦苦,用汗水一點一滴的賺回來的。當然,四、五歲的傻仔是不知道這些心酸史的。
老老家的午後通常都是悶熱的,即使是三樓。由於大人們都在睡午覺而變得很寂靜,傻仔耳裏聽到的只是舊吊扇旋轉時所發出的摩擦聲、附近鋅鐵店傳來的敲打聲、買冰淇淋三輪車的手搖鈴聲、時鐘敲出的報時聲、偶爾遠處大人們罵小孩的嚒喝聲、附近公園裏小孩玩耍的笑鬧聲。
傻仔獨自的醒著,無聊的望望吊扇單調的旋轉。不、一點都不無聊,反而覺得獨自一個人醒著的感覺還挺好的。有時抬頭尋找牆上出沒的壁虎,看著它慢慢的接近目標然後一口吃掉。有時望望壁上的老舊上鏈擺鐘,等著它在不準時的時候發出的、帶有沙啞尾音的彈簧鐘聲。
說起那個擺鐘,它是全家庭唯一依賴著的時鐘,每一兩天就必須上鏈一次。由於掛得很高,大人們必須站在高高的椅子上才能上鍊。不過那個時候的人們對時間還沒有甚麽依賴性,生活相對的悠閒多了。有時候忘了上鍊,擺鐘走慢了也沒有人發覺,一直到完全的停了,才有人去重新上鍊。
有時候看看被上鎖的螺旋梯,猜想樓上的二叔他們的家庭是怎樣的。大家族總有鬥爭,傻仔一家都不被允許上四樓,樓上二叔家人倒是可以下來。所以傻仔對四樓有一份好奇感,不過從來沒有上過四樓的記憶,天台倒是去了好幾次。
有時候趴在後陽台的牆上往下望,看著後巷行人的頭頂,想想要不要吐一口口水看看會不會命中目標。有時候望望樓梯扶手的那片牆上的童子拜觀音畫像,倒沒有甚麽假想。有時候望望竹簾在陽光下輕輕晃動所造成的、會跳動的陰影,假想那個是活生生的人,還給他們取了名字:王光明、妮光明。
傻仔很享受這種獨自一人的感覺。一天裏面扮孤獨大俠的時間在幾個小時後大人們午睡醒來後結束,接下來就是看著大人們生火燒菜,等吃晚飯了。
04 Jan
傻仔的家鄉有好幾樣食物是傻仔難忘的。
(一)牛肉粉。由于宗教信仰的關系,牛肉在馬來西亞華人餐里已經難找了,家鄉的牛肉粉更是難求。傻仔至今還沒有在其他地方吃過同樣的牛肉粉。那個牛肉粉檔口在老巴剎的中間。據說那個熬湯的鍋子從來都沒有停過火,永遠都有牛肉在里面熬。干撈的牛肉粉用的是老鼠粉,加上炒花生,一生難忘。
(二)魚圓麵。在牛肉粉檔口的斜對面。看起來平平淡淡的魚圓麵,賣的是獨家秘方,好像我們的愛國貨歌曲里面唱的,『沒有試過不知道,試過之后一定要』。
(三)雲吞麵。招牌叫作『玉記雲吞麵』,在魚圓麵檔口的斜背面。曾經是老嬤嬤賣的,後來傳了給孫子(吧?)。那里的叉燒就是不一樣,調味料又恰恰好,不太鹹又不太淡。加上腌制的青辣椒,你會想再叫一碟。
(四)家鄉人人都說Botak(光頭)咖喱麵好吃。Botak咖喱麵可是後來才出現的。真正有水準的是玉記的咖喱麵。咖喱麵好不好吃,一看放甚麼料就知道了。好吃的咖喱麵放的是生蚶,讓熱騰騰的咖喱汁直接燙熟。再加上Tau-pok (炸豆腐)。放入雞肉的就是沒有自信了。
至于那個在首都已經發跡的『火車頭』烤面包,嘿嘿,老實說,還好而已。
23 Nov
『白娘』是白娘從小就被人喚的乳名。原因一目了然,白娘的皮膚很白,還有很多的雀斑,跟大多數中國南方逃難到馬來西亞民族的棕色膚色有顯著的差別。白娘因此懷疑自己是中國北方人的后代,而不是南方人。
白娘的身世是個謎,也相當復雜。白娘的生母姓『黃』,在戰亂的一九二零年代突然孤身一人的出現在中國南方。那個時候她才不過十歲左右的年齡。當時南方有一位家境還算不錯的『曾』姓商人,娶了一位姓『莊』的寡婦,寡婦的身世也是一個謎,當時帶著一個俗稱『拖油瓶』的小男孩。男孩的生父,也就是寡婦的前夫,據說姓『陳』,在戰亂中死去。在嫁了給曾姓商人之後,兒子自然也改姓為『曾』。曾姓商人後來遇見白娘的生母,覺得她長得白晰晰的很可愛,就收養了來給男孩當童養媳。
後來大陸戰亂升級,白娘的生母跟隨曾姓家人逃難到馬來西亞。這包括了白娘未來老公的堂妹一家。根據推敲,那個時候白娘生母也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年紀,應該還沒有嫁給曾姓小孩。
白娘生母在馬來西亞結婚生子,生了四個女的三個男的,其中一個兒子夭折,剩下六位小孩。其中一位當然就是白娘了。
事情越來越復雜。白娘生母的丈夫的堂妹(也就是白娘的『姑嫂』。。。嗎?)的其中一位女兒,算起來跟白娘生母同輩,在馬來西亞出世、長大、結婚,嫁了給一位姓『張』的男人。根據不知道甚麼傳統,白娘在很小的時候就過續給這位她原本應該稱呼她為『堂姑』的女人當女兒,自然而然,白娘的姓也跟著變成了『張』。
所以,白娘其實有三個姓:『陳』、『曾』、『張』,雖然在身份證上白娘只擁有兩個姓,『曾』與『張』。『曾』姓還是後來才認祖歸宗加上去的。『陳』姓歷史則太過久遠,已經無從考察矣。
所以,傻仔大概也流有四分之一中國北方人的血。有朝一日應該去驗一下DNA,看看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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